周聿白的手指无意识攥紧,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周总?”特助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传来,“周总,您……”
周聿白没有应。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半开的门。
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两声。
门被推开。
投标会议室的桌椅早已被重新布置,评审席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主位还亮着灯。
周传雄端坐其间,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
神情沉肃。
而在他面前——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身形消瘦得过分,西装空落落挂在肩头,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料都能描出形状。
可那个后脑的弧度,那道从耳后延伸到颈侧的旧疤——
周聿白太熟悉了。
那是五年前,他从暗处奔出,瞧见的就是沈棠软绵地依偎在这个人的怀里。
轮椅缓缓转动。
那张脸从阴影里转出来——
瘦削,苍白,眼眶深陷。
带着长久病人才有的、近乎透明的倦意。
他看向周聿白。
“聿白。”周墨霆开口,“好久不见。”
周聿白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向周传雄。
他的视线钉在周墨霆脸上,钉在那道从耳后蜿蜒而下的旧疤上,钉在那一身分明是活着,却比五年前更死气沉沉的躯体上。
他看见了周墨霆身侧站着的人。
贺闻舟。
他垂手而立,神情淡漠,看向周聿白的眼神像看一个终于撞入笼中的猎物。
周聿白喉间滚过一阵剧烈的涩意。
不是愤怒。
是冷。
从脊骨深处一寸寸漫上来的寒凉。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早晨。
周传雄的电话打来时,他正准备好了一肚子求饶的话去找惹了她生气的沈棠。
他当时想,等接完这个电话,要还要去买一束花回来送给沈棠。
然后,他听见周墨霆“病危”的消息。
联想起那位被突兀认回的私生子,想起周传雄电话里命他必须即可返回老宅的命令,周聿白犹豫一瞬,思绪转了个弯,决定先听从父亲的命令,先去老宅后,再去找沈棠。
可就在着一念之差,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偏离轨道。
等周聿白赶回老宅时,推开那扇门,看见的是衣衫不整的沈棠,被同样衣衫不整的周墨霆从房间里抱出来。
那个画面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他心口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不敢问。
不敢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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