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靠在墙角,闭着眼,没有动。
就在这时,一声轻柔的哼唱,忽然从柳如丝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起初很低,像是母亲哄孩子的呢喃,带着一点点颤音,却在这充满哭声的洞穴里,清晰得如同冰裂。
“万里长城万里长……”
那哭喊的妇人愣了一下。
怀里的孩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眼皮。
柳如丝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了自己还是个清倌人的时候,想起了在戏台上唱这首歌的时候,那时候台下坐着满堂的看客,却没人懂这词里的血泪。
而现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面对着这一群孤魂野鬼般的苦命人,她觉得这首歌才终于找到了它的魂。
她抬起头,眼神不再是那个风尘女子的媚俗,而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苍凉与温柔。
声音拔高,穿透了浑浊的空气:
“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
“高粱肥,大豆香,遍地黄金少灾殃。”
地道里的哭声渐渐小了。
那些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神,开始慢慢聚焦到这个跪在地上、一身污血的女护士身上。
那是他们记忆里的日子啊。
那是河南的大平原,是河北的黑土地。
秋天的时候,高粱红得像火,大豆摇着铃铛,风一吹,那是金子碰金子的声音。
那是他们做梦都想回去、却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柳如丝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她不再光滑的脸颊滚落。
她没有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却更加坚定:
“自从大难平地起,奸淫掳掠苦难当。”
张金凤靠在土柱子上,手里的烟卷灭了。
看着那个曾经只会对自己撒娇、要首饰的女人,此刻却像是个圣母一样发着光。
他想起了当初鬼子当着他的面羞辱柳如丝的场景。
他的眼眶红了,狠狠地吸了一下鼻涕。
歌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苦难当,奔他方,骨肉离散父母丧。”
那个抱着破瓦罐的老汉,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死死地抓着地上的土。
“娘啊……俺不孝啊……”
这句词,唱的就是他们啊!
逃荒路上,那是真的骨肉离散,那是真的父母饿死在路边都没法埋啊!
地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柳如丝的歌声和人们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但这哭声变了,不再是那种等死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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