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里的庄稼,谁来了都得伺候,谁走了都得留下一地鸡毛。
只要根还在,只要那口气不断,就能熬。
熬过冬天,熬过鬼子,熬到不知道哪一天的太平日子。
“把他们……埋了吧。”
陈墨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带刺的苍耳。
“埋哪儿?”马驰问,“地都冻硬了,挖不动。”
“就在这打谷场边上,那个大碾盘底下。”
七叔公指了指。
“那是村里的风水眼。把娃子们埋那儿,能听见村里的动静,不寂寞。”
没有棺材。
在这个连活人都没衣服穿的冬天,死人能有一领苇席卷着,那就是体面。
战士们用刺刀和工兵铲,费力地凿开坚硬的冻土。
火星四溅,每一铲下去,都只能崩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土渣。
挖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挖出一个浅坑。
十二具遗体,被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
陈墨从那一堆缴获的棉衣里,挑出了十二件最新、最厚的。
他亲手一件一件地,盖在了这些兄弟的身上。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哪怕生前没穿上,走的时候,也得暖暖和和的。
“盖土。”
陈墨抓起一把冻土,撒了下去。
土落在棉衣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没有鸣枪,没有致悼词。
在这种随时可能暴露的环境下,沉默,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只有七叔公,站在坑边,用那种苍凉的、带着浓重乡音的调子,低低地唱了一句:
“魂兮……归来……莫作那……孤魂野鬼哟……”
歌声在寒风中飘荡,很快就被呜咽的风声吞没了。
处理完后事,陈墨跟着七叔公进了地道。
黑土洼的地道,和三官庙的不太一样。
这里因为地下水位高,地道挖得浅,而且多是半地下式的“夹壁墙”和“地窨子”。
空气很潮,透着股霉味。
在一间稍微宽敞点的地窨子里,几个妇女正在纳鞋底。
昏黄的油灯下,她们的手指粗糙而灵巧,针线穿过厚厚的布层,发出“嗤嗤”的声响。
看到陈墨进来,她们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是陈先生吧?”
一个上了岁数的大娘,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红薯汤。
“喝口吧,暖暖身子,这红薯是今秋刚下来的,甜着呢。”
陈墨接过碗。
碗沿缺了个口,碗底沉淀着一层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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