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滴水不漏的城府,若真存了别样心思,将来朱厚照怕是压不住。
弘治近来咳得勤了,手按胸口时总觉力气一日薄似一日。他得赶在身子彻底垮掉前,替儿子扫清所有暗礁。
他目光直直钉在苏尘脸上:“朕派人查了,一无所获。”
“可朕心里硌得慌。依你看,该往哪儿凿第一道缝?”
苏尘早料到这一问,答案已在腹中盘桓多日。
他言辞利落:“江西官场,十之八九已同宁王穿了同一条裤子。”
“换人!得派个压得住场面、扛得起重担的硬角色过去。”
“还须是孤臣——不沾党羽、不牵利益,否则手脚一缚,寸步难行。”
弘治闭目良久,眉心拧成结,终究缓缓摇头:“合适的人……难寻。”
他抬眼望向苏尘:“你心中,可有人选?”
苏尘点头,吐出两个名字:“王守仁,李梦阳。”
王守仁调任贵州后,苗疆瘴疠之地竟被他理得井然有序;《传习录》刚刊印不久,南方士林已奉为圭臬,“心学”二字如春雷滚过江南水乡,王守仁的名字在岭南、闽浙几乎成了活碑。只是北地消息闭塞,尚未听闻罢了。
开悟之后的王守仁,是真正的知行合一者——他去江西,不是走马上任,而是镇场子。
但单枪匹马难撼积弊,苏尘荐李梦阳,既为辅弼,更为让“七子”诗论借势南下,在思想根子上扎下新芽。他深知,撬动一个时代,靠的从来不是奏折里的墨迹,而是人心深处燃起的那簇火。
弘治凝视苏尘片刻:“李梦阳是你门生,朕信得过。”
“王守仁呢?你同他素无往来。”
苏尘摇头:“臣荐李梦阳,实为副手——他此去,是帮王守仁拎笔磨墨的。”
“皇上若问臣为何独推王守仁……”他顿了顿,声音沉而笃定,“因放眼天下,唯此人能镇住江西;也唯此人,能一刀劈开所有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