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了一下,回头对跟在他身后的阿黄说:“去,把你那件‘衣服’拿来。”
阿黄听懂“衣服”这两个字。它转身跑到藤椅旁边,从椅垫下面叼出一件红色的小棉背心。这是老李去年冬天给它缝的,用的是自己一件穿破了的棉毛衫,改小了,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绣了一个“黄”字。阿黄叼着背心跑回来,老李接过去,抖了抖,蹲下身子给它套上。他的手抖得厉害,扣了半天才把背心下面的两颗扣子扣好。
“好了,像个过年的样子。”
门闩被拉开,门推开的一刹那,风雪呼地灌进来,吹得老李往后退了半步。阿黄却兴奋地冲了出去——它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四脚朝天地扭了扭,然后站起来狂抖身子,雪花四处飞溅。
老李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傻狗。”
院子里的雪有半尺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阿黄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留下一串梅花形状的脚印。它跑到梧桐树下,用鼻子拱了拱树根旁的雪,拱出一块湿漉漉的泥土;又跑到墙角,对着积雪的墙根嗅了又嗅,打了两个喷嚏。
老李慢慢地走到藤椅边上——那把藤椅秋天过后一直没收进屋,被他用一块塑料布盖着。他把塑料布掀开,上面的雪簌簌地落下来。藤椅被雪水浸湿了一些,坐垫上有一小片冰碴。老李没有坐,只是把手放在椅背上,站了很久。
阿黄跑够了,回到老李身边,发现他在看藤椅,就习惯性地低下头,开始在藤椅周围的雪地里找落叶。可是雪太厚了,把叶子都埋住了,它刨了几下只刨出一片湿烂的梧桐叶,叼在嘴里不知所措。
老李低头看着它,忽然说:“阿黄,别找了。今年没有叶子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可是阿黄的耳朵却抿了起来,它把嘴里的烂叶子吐掉,走过去把身体贴在老李的腿上。
老李站了一会儿,忽然往院门走去。他走得很慢,拐杖在雪地上戳出一个一个深坑。阿黄跟在后面,红色的背心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院门打开,巷子里一片白。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盖着雪,烟囱里冒着青烟,空气里有煤球燃烧的味道和炖白菜的香气。老李扶着门框,往外头看了看,然后慢慢蹲下来,用那双粗糙的手拢了一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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