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人,扎着麻花辫,笑得眼睛弯弯的。阿黄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每次老李看那张照片的时候,眼神会很远,很远,远到它够不着的地方。
今晚老李没看表。他只是闭着眼,手按在胸口,一下一下地顺着气。阿黄看着他的脸,在昏暗中,那张脸显得特别瘦,特别老,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就是这样一张脸,在它心里,是全世界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它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雨夜,比这还冷。它蜷在垃圾桶旁,又饿又怕,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然后老李出现了,提着一个破麻袋,在找能卖钱的废品。他看见它,蹲下来,看了它很久。然后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把它抱起来,裹进怀里。
“跟我回家吧。”他说,声音也是这样哑,可很暖。
它就跟他回家了。从此有了名字,有了窝,有了粥,有了这个会在下雨天给它擦脚,会在咳嗽时还摸着它的头,会在夜里对它说“睡吧,不早了”的人。
三年。对它来说,是大半辈子。对老李来说,是晚年里不长不短的一段时光。可这三年,他们把彼此嵌进了生命里,像藤椅上的藤条,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凄厉的,很快被雨声淹没。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又垂下去。它不关心外面的世界,外面有再多的猫,再多的狗,再多的热闹,都和它无关。它的世界就在这间屋里,在这个会咳嗽的老人身边,在这把旧藤椅旁。
老李突然动了动,睁开眼睛。他看向阿黄,在昏暗里,那双眼睛很浑浊,可看着它的时候,总是很清亮。
“阿黄。”他叫它,声音很轻。
阿黄立刻抬起头,尾巴摇起来。
“要是...”老李顿了顿,像在斟酌字句,“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歪着头,听不懂。它只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他在叫它,于是摇尾巴摇得更欢了。
老李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苦:“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懂什么。”
他伸出手,阿黄立刻把脑袋凑过去。老李摸着它的头,从头顶摸到脖子,又摸到背,一遍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好好活着。”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替我好好活着。”
阿黄不懂这话的意思,可它听出了里面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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