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或伏,如同石雕木偶,手里紧攥著缰绳,勒住那些有些焦躁、蹄子刨地的畜生。
几十双眼睛透过枝叶缝儿,死死钉著山下那条灰白的官道。
整个埋伏的地界儿,静得瘆人。只听见风打树梢头呜呜咽咽地刮过,间或有一两声被马夫死死捂住的马匹响鼻,活像人憋了个闷屁。
一股子汗酸味儿混著马尿臊气、皮甲的皮革味,还有铁器上防锈桐油的淡淡气息,在这片死寂里弥漫开来。皮甲铁片儿偶尔的轻微摩擦声,也显得格外分明。
贺大人手搭凉棚,眯缝著眼,瞅著官道远处腾起的那股子烟尘。那烟尘移动极快,凝而不散,带著一股子奔马般的锐气直冲过来。
他沉声道:「大官人请看,远处那烟尘走势,聚而不乱,凝而不散,显是精锐马队疾驰的架势!蹄声虽还听不真切,观其声势已是不凡。听大官人先前所言,十有八九便是那伙吃了熊心豹子胆、假扮强人劫掠商旅的京里团练保甲!」
言罢,贺大人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自家地盘管不著的无奈,更有对那帮人胆大妄为的愤懑:
「可惜啊,著实可惜!想我自北地退下来,已多年未起兵戈,这地界儿离我清河县界已远,不是本官防区了。若还在我清河地面上,凭这伙贼厮鸟的行径,本官定要点起全卫人马,多带些剽悍儿郎出来,管教他来得去不得,砍瓜切菜般收拾了!」
西门大官人听了,左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手腕练著指头正捻弄著几块碎银,窸窣作响。
右手那把洒金川扇「唰啦」一声抖开,借风轻摇接口道:
「贺大人高见!句句在理!不过大人麾下这百十号健儿,个顶个龙精虎猛,杀气腾腾,已是咱清河地面儿上拔尖儿的精锐了!对付那几十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在京畿耍花枪的团练保甲,何须大人兴师动众?岂不是牛刀杀鸡?」
「今日有大人亲自在此坐镇押阵,正好叫他们见识见识真章!管教这些不知死的鬼,撞在大人手里,便如砍瓜切菜一般,手到擒来,马到功成!」
贺大人听了奉承,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掠过一丝苦笑。
他凑近了些,压著嗓子道:「大官人,你我相交莫逆,是自家人,有些话不瞒你。你那句『百骑健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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