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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西门大官人鼻孔里哼了一声,眼皮儿也懒得抬,撩袍便往里闯,连通报都懒得喊,在这等破落户地面,他西门庆这张脸,便是金镶玉的令牌。
前脚刚踏进那空旷得能跑马、坑洼得能养鱼的校场,后脚值房里便有人兔子般蹿进去报信了。
「哎呀呀!大官人!贵脚踏贱地,真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张团练人未到,那透著十二分热络的声气儿先撞了出来。
只见他一身青缎武弁服,腰间那条牛皮鞓带松垮垮地系著,露出里头一截洗得发白的汗衫子,脸上堆满了笑褶子,三步并作两步从值房里抢将出来。那笑容里,七分是巴结,三分是掩不住的心虚。
「您老今日怎得闲,肯屈尊降贵,不是在陪著林御史吗?怎么有空光降我这等腌臜去处?快请!快请上房里坐!上茶!上好茶!」他搓著一双蒲扇大手,侧著身子,半躬著腰,殷勤引路。
西门庆脸上也浮起那等惯见世面的矜持笑意,虚虚一拱手:「张团练忒也客套。今日不过顺脚经过,想著多时不见,特来讨杯茶吃,叙叙契阔。」
他眼风儿随意扫过空荡荡的校场,但见几件生满黄锈的刀枪剑戟,胡乱堆在墙角,积了厚厚一层尘土,几株野草倒长得精神。十几个泼皮一般的人物敞著衣衫坐在角落扯皮,倒是满身文青不假,可怎么也不像是做劫匪的料子。
大官人拿出洒金川扇,刷的一声打开。
可就这样的浑物敢打劫爷我?爷怎么就不信呢!
二人进了那间摆设甚是寒酸的值房,分宾主落座。一个穿著补丁摞补丁号褂的瘦小兵丁,战兢兢捧上两碗粗瓷茶盏,那碗沿儿豁著几处口子。
张团练脸上便有些挂不住,讪笑道:「大官人休怪,休怪……衙门清苦,实在……实在拿不出像样的物件儿待客……」
西门庆端起茶碗,略略沾了沾唇便即放下,仿佛闲谈般问道:「方才打校场过,怎地这般冷清?团练的弟兄们,都不操演些弓马武艺?这兵备一道,可是朝廷根基,轻忽不得啊。」
张团练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登时冻住了,旋即化作一副苦瓜相,那愁苦仿佛能拧出汁水来:「唉哟!我的大官人呐!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哟!非是本官懒惰,不肯操演,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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