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赶紧拿著斗篷给黛玉披上。
黛玉却轻轻摇头,只上前紧紧攥住父亲的一片衣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她微垂螓首,声音细若蚊蚋,却又字字清晰:
「女儿听说父亲到了京里,便一刻也等不得……想著父亲或许会来这里看看,果然……」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又低低道:「这庙,倒比女儿初来时,更显萧索了。想是连神灵也厌烦了这京城里的腌臜瘴气,懒怠显灵,只顾自家打盹儿去了罢?」
「玉儿可是在贾府受了委屈?」林如海听她话中有话,知她心思细腻敏感,必有缘故,遂引她至庙侧一处稍避风的回廊下坐了。廊下石凳冰凉,黛玉却浑不在意,只抬眸望著父亲,那眼中的水光终于化作两点晶莹,在眶中盈盈欲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父亲,」黛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风中琴弦,「女儿在……在那边府里,一切都好。老太太慈爱,姐妹们和睦。」她刻意略过「贾府」二字,只以「那边府里」代称,其中疏离之意,林如海岂会不明?
「只是……」黛玉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帕子,贝齿轻咬下唇,仿佛在斟酌如何开口,「只是那府里的规矩,层迭繁复,竟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行一步路,说一句话,皆有无数眼睛瞧著,无数耳朵听著。」
「晨昏定省,一丝儿错不得,宴饮游乐,一毫儿意兴也由不得自己。连园子里开什么花,廊下挂什么鸟,似乎也暗含著规矩体统,稍一逾矩,便成了不懂事的笑话。」
她抬眼望了望庙宇飞檐上寂寥的天空,又看了看父亲关切的面容,声音愈发低柔,却字字锥心:
「女儿这颗心,原是那琉璃盏,在家时虽也易碎,到底是摆在明净处,透亮自在。如今入了那锦绣堆,倒像是被收进了重重迭迭的锦匣里,纵是捧在手心,也是隔著绫罗绸缎,闷得透不过气来。一举一动,都怕惹人闲话。纵有万般思绪,千种情肠,也只能深埋心底。」
「有时节,夜静更深,孤零零对著一盏如豆残灯,听窗外竹叶儿被风吹得飒飒乱响,那声响钻进耳朵里,竟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远……恍惚间,只当自己还在扬州咱们那小院子里,父亲在灯下批阅那没完没了的公文,女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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