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吴月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点谨慎,「打点京里蔡太师那条要紧的门路,光是现银就使了三百两,这还不咱压箱底的礼物。」
「再加上这几日官人在外应酬,家中月例、人情往来、采买添置,林林总总也花了三百多两。眼瞅著就要到年根底下了,各官门口、故旧的年礼节敬,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轻轻放进西门庆碟中:「若是京里蔡太师那条路子真能走通,往后怕是用钱的地方更多、更紧要呢,有道是:钱如流水去无痕,财似春冰化有时。」
大官人喝了口醒酒的酸笋汤,拿起雪白的汗巾子擦了擦嘴角。
他自然听懂了月娘的弦外之音——这是在提醒他,银子像流水一样淌出去,而进项若跟不上,纵然是西门府这样的泼天富贵,也架不住这般花销。
「唉!」西门大官人叹了口气:「确实这么花下去,这聚宝盆的底儿,眼见著也薄了三分,得再找些个进项才行。」
忽听得外间脚步急促,一个小厮在帘外躬身禀报:「爹,县尊太爷跟前的李皂隶求见,说有要紧事。」
县尊?
西门大官人眉头一挑,正嚼著月娘布的鱼腩,慢条斯理将口中食物咽下,又呷了口金华酒润喉,才拖长了声调道:「叫他进来罢。」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缎褶子、腰系鸾带的汉子,躬著身子,脸上堆著笑,小心翼翼进来。
他一进门目不斜视,飞快对著西门庆唱喏:
「给西门大官人叩头。」说著便拜了下去。
西门庆眼皮也没抬,只拿银箸儿拨弄著碟子里一块鱼肉,眼皮也不撩一下,漫不经心道:「可曾吃饭不曾?若不嫌残馁,坐下搛些吃?」
「折杀小的了!折杀小的了!」李皂隶腰弯得更低,双手乱摇:「小的来时胡乱扒了两口,哪里敢污了大官人的金台盘!府上的珍馐,小的便是闻闻香气也是折福!」
西门庆这才撩起眼皮,目光似笑非笑:「哦?缘何大驾光临?可是县尊太爷有何钧旨?」
李皂隶脸上的笑纹儿僵了僵:「大官人说哪里话来!哪敢说钧旨!是太爷感念大官人素日里对衙门上下多有帮衬,心里头著实惦记著。」
「太爷说,多时不曾与大官人亲近吃酒了,心里想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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