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浑然未觉——这把龙椅,竟一直坐在火山口上。
他对窝沟国太过手软。
“拟旨。”皇帝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名单录上所全部商贾朝官,不管爵位高低,一律分监隔审;另——景隆境内凡窝沟国人,本人、父母、祖父母,三代之内只要沾一滴腊基血脉,限七日内尽数驱逐,敢拖一日,斩立决。”
“臣领旨!”
殿内靴声雷动,人影如潮水般退去。
都察院左都御史前脚刚出,晋王后脚便滚入养心殿,扑通跪地:“皇兄——臣弟冤!三年之前只去过一回,真就一回……喝了二两黄汤,听个小曲,睡个女子……若早懂那货是窝沟暗桩,臣弟当场就掀他屋顶!皇兄明鉴——”
皇帝垂眼,目光像寒刀刮骨:“你确未通敌,可你醉后每一句胡话,皆被密录装订,八百里加急送去窝沟王的案头。你的‘无心’,便是刺向景隆的暗箭。”
晋王嘴唇发颤,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向来只图享乐,哪晓得那销金窟竟是虎口。可想而知,京都多少纨绔与他一般,稀里糊涂就成了窝沟的“墨汁”。
“念在同胞兄弟份上,朕信你这一回。”
皇帝不耐地挥手,“别的人,都察院自会过筛——凡与腊基有一丝线头相连,朕就做此暴君了。你的书院准备开学了吧?滚去办差,办砸了,提头来见。”
晋王叩首如捣蒜:“办不好,臣弟自己把脑袋送来!”
他明白,那所书院如今是他唯一的“赎罪券”。
当日午后,皇榜贴满九城:
——凡窝沟国人,七日内离境,逾期不走的,枷号押解,反抗者格杀勿论。
禁军四路疾驰,各州府同日得令:全国搜剔,一人不留……
汤楚楚听得消息,后背涔涔冷汗:兰花一次走失,竟扯出十余年谍网。
窝沟国——倭寇国,狼子野心!一个五品郎中已坐稳朝堂,谁知暗处还伏着多少鬼?
景隆立国二百来百年,与窝沟通商一百年,边境互市、通婚繁衍,多少家庭血脉交融。
诏令一出,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双籍”门户:
有人为保宗祠,逼妻离子;
有人执手共患难,携儿带女踏上被驱逐的归舟。
京都门外,七日之内,风雪故道,尽是离人泪。
幸好京都与窝沟通婚的门户本没几个,街市闹了三两日,便又渐次恢复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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