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很久。
油灯里的煤油快烧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个不安分的鬼魂。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白玉护身符,放在掌心。
月光从通风口的小窗漏进来一点,照在白玉上,温润的光泽里,那行小字隐隐可见:“愿今日亦无摇曳之影……”
苏信扯了扯嘴角。
没有影子?
怎么可能。
从他在黄埔军校举起右手宣誓那天起,他就成了别人的影子。
军统的影子,红党的影子,现在又多了个日本人的影子。
三重影子叠在一起,把他这个人压得都快看不见了。
苏信把护身符重新收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走出地下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楼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是三浦晴子。她在轻手轻脚地走动,大概是怕吵醒他。
苏信站在楼梯口,听着那些细碎的声音:倒水的声音,整理衣服的声音,还有她低声哼着的、不知名的日本童谣。
那么轻,那么暖,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青石给的那几颗枣子。干瘪,发黑,放在手心里硌得慌。可那是窑洞前的枣树结的,是同志们省下来留给他的。
他们等着他回去吃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