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金辉暖霭,淡淡铺落庭阶,将满院草木,衬得翠色愈浓。
阶前杂花次第吐芳,暗香浮动,四下清幽静寂,全无半分喧嚣,最是宜人安稳。
这日夏姑娘未曾出府,在正屋中展卷读书,静遣长昼光阴,宝玉白日去国子监读书,院中愈发清净,少了他许多聒噪。
袭人、彩云二人安守屋内,或拈针走线,料理针线活计,或低声闲话琐事,皆不敢随意出院游荡。
自打新奶奶进门,她们渐渐知晓根底,奶奶虽商贾门第出身,却是识文断字,一肚子书本文章,连老爷都曾说过,奶奶比二爷还有学问。
这让大字不识的袭人、彩云,有些自惭形秽,心中凭生敬畏,要是扰了奶奶清净,少不得要挨白眼。
此时,袭人听到外头嘎吱声,是院门被轻推开的动静。之后听了有人进院,听步声沉稳规整,不像院里小丫头轻快模样。
袭人放下手中针线,踱至厢房门前张望,见管事王婆子迈步入院。
袭人放轻语声,含笑问道:“原来是王大娘,今日怎得闲来走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王婆子笑道:“我得了太太丰吩咐,来寻二奶奶说话,不知奶奶可在屋内?”
袭人听了这话,脸上笑意顿敛,神色悄然谨慎,自从被夏姑娘料理几次,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不敢似往日一般,占着从小伺候宝玉,便在院中恃旧拿大。
如今但凡沾及新奶奶诸事,她皆心存忌惮,唯恐行差踏错,惹出是非,避之尚且不及,哪还敢轻易牵扯。
连忙说话:“奶奶正在屋内安坐,大娘径直过去便是。”
王婆子含笑应着,顺着游廊往正屋行去,心底却暗自纳罕,袭人以往伶俐通透,八面玲珑,太太跟前都有脸面。
如今怎成了榆木菩萨,听到自己说二奶奶,她脸色都变了,半句话都不多说,她是二爷房里老人,怎会变成这副嘴脸。
自从二奶奶进门之后,院里便有风言风语,说她是个厉害的,成色都赶上琏二奶奶,如今看来不假,连袭人都被降服了。
二爷新婚夜闹出丑事,那日自己跟在太太身边,当时以为二爷理亏,太太才会步步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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