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雕梁映着午后晴光,几案陈设雅丽,满室熏香氤氲。
王熙凤一席爽利谈笑,句句看似寻常打趣,哄得满堂笑语融融,一派闲适欢喜气象。
可那片热闹底下,字字皆绵里藏针的揶揄,句句暗伏刺骨冷峭的调侃。
旁人听来只当闺中戏言,入耳无伤,唯独落在宝玉耳中,恰似钝刀割磨心腑,又似细尖寒针戳刺肺腑。
他一张莹润圆脸,微微不住抽搐,心口堆起一团惊惶惶郁气,无边凄楚苦痛,在胸中翻涌不休,真个儿折磨人。
前世今生,觊觎刻骨,满腔情欲,萦系心头,沉浸多年,一朝就要付之东流,心中翻涌捶胸痛哭的冲动。
只是他尚有几分理智,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府中诸般冷暖磋磨,荣庆堂上物事全非。
再不能像昔日一般,稍有不顺,摔玉嚎啕、肆意癫狂,直抒胸臆,换了满堂怜爱温存。
况且林妹妹不在跟前,自己即便闹将起来,妹妹又无法得见,怎知我一腔相思苦楚,换不来温软之事,宝玉是不愿做的。
况且琏二嫂子在堂,她这人最不懂清白,牙尖嘴利,心窍玲珑,口不留德,不存温厚。
即便自己一抒悲愤,她必定抓住话柄,从中作梗,在老太太跟前编排贬损,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若让老太太起了隔阂,从此对自己生分,往后日子如何自处,西府内院还如何进去,见不到姊妹毓秀,一生事业都付之东流。
若她去林妹妹跟前挑唆歪派,将自己说的愈发不堪,妹妹即便心中有情,也要多自己冷落。
若到这等地步,一身清白遭人污毁,唯一念想尽数落空,还如何能活的下去。
……
这一年多时间,宝玉因常被人作践挖苦,倒也养出几分心性,或是被人削了胆魄,做事竟也有些权衡。
万千愁绪,千回百转,终究强按喉悲戚翻涌,脸上挤出几分笑容,说道:“林妹妹刚到及笄之年,闺阁之中尚且年少。
妹妹身子素来单薄孱弱,闺阁中只宜静养安闲,那能这么快谈婚论嫁,早受俗世牵绊叨扰。
老太太最疼爱林妹妹,多养上几年才好,好让妹妹长久陪着老太太。”
方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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