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正是阿史那思摩,他换上了一套略显紧绷的明光铠,头盔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胡须杂乱的下颌。
内圈则是萧皇后的护卫。
包括属官侍从在内,不足百人,身上的衣甲相对整齐,多是当年随驾北徙的旧部。
他们的目光不时投向圈外精锐,警惕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无奈。
双方人马泾渭分明的行进着。
没有交谈,只有马蹄声,车轮声,旌旗翻卷声,以及草原上无休无止的风声呼啸。
偶有突厥骑兵侧眸瞥来。
双方眼神碰撞间,空气骤然绷紧,直到一方率先移开视线,无声的角力才算结束。
马车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猫猫惬意舒适呼噜声萦绕。
阿秀跪坐在萧皇后身侧,双手紧紧交握膝前,脸色忽白忽青,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萧皇后,嗓音沙哑道。
“娘娘……”
“我们……真的要去吗?”
这句话在她心里翻腾了太久,也使得她看向萧皇后的眼神里,盛满了恐惧和迷茫。
萧皇后正手持一把犀角小梳,慢条斯理的梳着猫猫的脊背,猫猫舒服的眯着眼,尾巴不时翘起拍向她手背,示意换个地方梳。
听到阿秀的问话。
萧皇后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她自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似在笑阿秀的笨拙,又似是在笑义成公主的疯狂。
“怎么可能……”
“娘娘?”
阿秀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萧皇后轻梳起猫猫脖颈,并没有抬头,但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再也没了往日的哀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决绝。
“颉利欲以疫毒祸乱中原,此计阴狠,罔顾生灵,铜匣一旦打开,当是何等景象?”
“阿秀,你我都曾历经离乱。”
“见过百姓尸横遍野,易子而食……”
阿秀闻言,不禁脸色惨白,想起了多年前江都城外噩梦般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
“此计若成……”
萧皇后语气淡淡的继续道。
“后世史笔如刀,会如何书写?”
“他们会说,是前隋遗脉,引狼入室,携瘟南归,荼毒故国山河,我大隋,将永世背负这滔天骂名,生生世世,不得超脱。”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阿秀。
“本宫虽是女子,却也知大义,失国也罢,飘零也好,哪怕老死在这塞外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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