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解成小时候的模样,想起于莉今天的眼神,想起这两年多自己对儿媳妇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一阵愧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闫埠贵又开口了。
“这两千块……”他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闫埠贵攒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得拿出来。”
黑暗中,他伸手摸了摸床底下那个小铁盒。
铁盒里装着存折,装着几根金条、几块玉,装着那对留给解睇的金镯子。
他的心在滴血,两千块。
那是他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是一家人喝棒子面糊糊喝出来的,是他站在柜台前犹豫半天最后舍不得买的那件新棉袄攒出来的。
可他能怎么办?
绝户?
这个词砸下来,太重了。
他闫埠贵活了大半辈子,没让人戳过脊梁骨。
要是老大真绝了后,往后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走在胡同里,人家指指点点:“看见没?那就是闫埠贵,他家老大绝户。”
他受不了这个。
“我闫埠贵……”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太苦了。”
杨瑞华听见了,没敢接话。
她知道,能让这个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男人吐出两千块,比剜他的肉还疼。
可他吐出来了,为了儿子。
她忽然有些想哭。
西厢房另一头,闫解成和于莉也没睡。
两个人还是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
于莉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今天在医院,那个老大夫说的话——“很难有孩子”。她想起回来的路上,解成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她想起刚才进屋时,公婆那个眼神。
他们会出钱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不出钱,她和解成这辈子就完了。
不是解成一个人完,是她也完了。
她才二十一岁,难道往后几十年,都要低着头过日子,被人指着脊梁骨叫“不下蛋的鸡”吗?
她想起娘家,爹妈都是老实人,帮不上她。
她想起弟弟妹妹,他们还小,她不能拖累他们。
她只能靠自己,可她能怎么办?
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出声。
就在这时,外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于莉的呼吸停了一瞬。
接着,有人敲了敲里屋的门。
“解成?于莉?”是杨瑞华的声音,压得很低,“睡了吗?”
于莉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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