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修补一本破书。他就是老周。
林默涵没有立刻靠近。他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观察了足足十分钟。他看着老周偶尔抬头望望雨夜,又低下头继续他的工作,动作平稳,不像有异。书摊周围看似平静,但林默涵的直觉告诉他,平静之下可能暗流汹涌。他注意到,斜对面一家早已打烊的茶叶行门口,停着一辆没有熄灯的黑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更远处的巷口,有两个穿着雨衣的身影在徘徊,不像行人,更像是……在守候什么。
是魏正宏的人吗?他们监视书摊,是已经怀疑到了江一苇,还是张启明的供词直接指向了这里?或者,这仅仅是军情局对文化界人士的例行监视?
不能贸然上前。他必须确认。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石子划破雨幕,精准地打在书摊侧面一个空铁皮桶上。“哐当”一声脆响。
老周猛地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四周。那两个穿雨衣的身影也立刻停止徘徊,朝书摊方向望来。那辆黑轿车的车窗,也降下了一条缝。
林默涵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阴影。他看到老周在听到声响后,并没有惊慌,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不慌不忙地拿起一个鸡毛掸子,轻轻掸了掸书架顶层的灰尘。掸子的动作,从左到右,缓慢而规律——这是安全的信号。如果书摊已被监控,老周要么会惊慌失措,要么会发出预定的危险信号,比如将某本书倒扣。
但林默涵的警惕并未放松。老周的动作自然,可能意味着他尚未暴露,或者,他也是个演技高超的对手。那两个雨衣人和黑轿车,是必须绕开的障碍。
他绕到书摊的后方,那里有一堵矮墙,墙内是南海学园的一片竹林。他熟练地攀上矮墙,动作轻盈得不像个文人。落地时,他滚了一圈,卸去冲击力,泥水溅了满身也毫不在意。他猫着腰,穿过湿滑的竹林,从侧后方接近书摊。
老周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微微一僵,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默涵压低声音,用一种古老而拗口的闽南腔,念出那句接头诗:“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老周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他头也不回,用更轻的声音,接道:“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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