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又或者,只是因为这偌大的宅邸里,只有这片被亡妻记忆所禁锢、却又被女儿悄然唤醒了一角的空间,能容纳他此刻无处安放的、复杂难言的心绪。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那股熟悉的泥土味迎面扑来,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阴冷气。
温室内的光线幽幽地映照着那些如同鬼影般攀附的枯藤、干涸的花坛,以及最中央那棵树枝还在弯曲着伸向穹顶的枯树骸骨。
段铭没有去看那些象征着凝固过往的衰败景象,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靠近玻璃幕墙的那个角落。
那里,与他上一次盛怒闯入时,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慢慢地走了过去,泥土吞掉了他的脚步声。
然后,他在那片小小的、曾被沈禾开垦过的土地前,缓缓地、近乎艰难地蹲下了身。
完成这个动作后,段铭不禁在心里轻叹一声,原来自己也老了。
冬日夜晚的寒意渗不进来,整座温室都被调节成了适宜植物生长的温度。
段铭脱下外套,专注地看着眼前这片只有区区几个平方、却焕发着生机的土地。
那些被沈禾和段叙川亲手种下的花苗,在这段不算长的日子里,已经悄然蹿高了不少。虽然还未到花期,但不同植物的形态已经初具雏形。尤其是那些占据大部分区域的混色小雏菊,已经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头,挤在一起,倒很有几分活泼的生命力。
尽管它们还未完全绽放,但段铭却能清晰地“看”到,再过些时日,这一小片土地将会是怎样一幅景象——高高低低,错落有致,蓝紫、淡紫、橙黄……各色花朵交织在一起,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却又和谐地融汇成一片绚烂而充满野趣的图画。
那画面恐怕会像莫奈笔下的花园,光影流动,色彩斑斓,充满着温暖的生命力。
他看着,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