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卸下了千斤的重担,脸上竟都露出一种奇异的释然。
药婆婆在一旁悄然记录着这一切。
我看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宫妇,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页不知珍藏了多久的《女诫》残页,缓缓地、决绝地,将其投入最近的一只铜球香炉中。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将那写满规训的纸张吞噬。
就在它化为灰烬的刹那,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黑色的灰烬,并未落下,而是在热气的裹挟下,猛地向上盘旋、凝聚,竟在空中旋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鸟的形状!
那只灰烬之鸟,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瞬,而后毅然决然地,朝着屋顶那扇小小的天窗,直冲而去,最终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满室皆惊,唯有我,静静地凝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轨迹,轻声对身旁的药婆婆说:“你看,连灰都想逃。”
而就在此时,数十里之外,那座全天下最尊贵、也最孤寂的紫宸殿深处,刚刚批阅完奏折的皇帝,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烦躁地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特殊香气的夜风,瞬间灌满了整个书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苦中带甘的气息,仿佛穿透了他厚重的龙袍,穿透了他坚硬的帝王心防,直抵那颗同样被“规矩”和“孤寡”禁锢了太久的,属于一个凡人的心脏。
他闭上眼,在窗边伫立良久,良久。
终于,在一片死寂中,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低语,轻得仿佛是夜风的错觉。
“朕……也想哭一场。”
讲习会已经散去,厅堂内的香气渐渐淡了,可那灰烬之鸟冲向天窗的一幕,却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我正准备让秋月收拾残局,院门却被“砰”地一声撞开。
青鸾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甚至忘了行礼,一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心中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