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了豆渣,颜色暗黄;
一碟盐渍蔓菁,一瓮醢酱,还有方才吩咐的姜葱汤,热气腾腾。
众人默默进食。粟粥温热,入腹驱散了寒意。
蒸饼粗糙,咀嚼时有沙沙的声响。
就着咸蔓菁,倒也堪堪果腹。
王曜慢慢啜着姜汤。
葱白辛辣,姜片暖胃,热流自喉间一路向下,僵冷的四肢渐渐回温。
他抬眼看向窗外,雨势未歇,夜色已浓如墨染。
驿馆院中的老槐在风雨中摇曳,枝叶哗啦作响。
毛秋晴掰开蒸饼,蘸了些醢酱,小口吃着。
她吃相斯文,却速度不慢,显然行伍多年养成的习惯。
待用完半张饼,她方开口:
“明日进城,先去郡府交割新安粮税,那太守张崇……”
她顿了顿:“只怕不是什么善茬,你需留神。”
王曜点头。河南太守张崇之名,他早有耳闻。其人前年随吕光办过苻重谋反案,有些微功,又善逢迎,得苻晖青眼,方有今日。
只是才具有限,治郡数年,未见大建树,唯赋税催逼甚紧。
杨晖放下粥碗,低声道:
“学生曾闻,张崇好财货,尤爱收藏古玉。其郡府后堂,设多宝阁,陈列前朝玉璧、带钩、璜佩数十件。若有求于他者,多投其所好。”
李虎嗤笑:“贪官污吏,当初俺们华阴也不见少!县君何必理会这等小人?”
“虎子慎言。”
耿毅抬眼看过来,声音平稳:
“张崇毕竟是上官,面子上须过得去。且此番交割粮税,乃公事公办,他纵有心刁难,也须依着章程。”
王曜不语,只慢慢将最后一口姜汤饮尽。
碗底沉积的姜末辛辣刺喉,他轻轻咳嗽两声,牵动左臂伤口,眉头微蹙。
蘅娘忙递上布巾,眼中尽是忧色。
是夜,众人分宿于驿馆东西厢房。
王曜因是县令,独住二楼一间小室。
房间窄仄,只一榻、一案、一胡床。
榻上铺着苇席,席面泛黄,边角破损。
案上油灯如豆,灯焰在穿隙而入的夜风中摇曳不定。
王曜和衣躺下,左臂阵阵抽痛,睡不踏实。
窗外雨声渐沥,远处隐约传来野犬吠叫,更添寂寥。
他睁眼望着屋顶梁椽,脑中思绪纷杂——新安未竟之事,成皋未知之局,苻晖若有若无的敌意,张崇难以揣测的态度……乱麻般缠绕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
窗外透出蒙蒙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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