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对侍立门外的李虎交代了几句,让他留下照应,自己便出了董府,向城东的尚冠里行去。
博平侯府坐落于尚冠里深处,朱门高阔,此刻却尽悬素绢,门前石狮也系着白花,一派肃穆哀戚之象。
王曜递上名帖,门房识得他,忙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庭院,直至灵堂所在的院落。
尚未入内,已闻到浓郁香烛气息,听到隐隐悲声。
灵堂内白幡垂地,杨安灵位前香烟缭绕,烛火长明。
杨定与堂弟杨盛皆身着粗麻孝服,跪于棺椁左侧草席之上。
杨定身形依旧挺拔,然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唇无血色,短短半月间,仿佛瘦脱了形,唯有一双眸子,因强忍悲恸而布满了血丝,目光扫来时,沉静得令人心酸。
年仅十三的杨盛跪在他身侧,孝服宽大,更显其身量未足,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镇定,却掩不住那份稚嫩与惊惶。
安邑公主苻笙跪于右侧,她未着公主翟衣,仅以一袭素白深衣,乌发间毫无钗环,以一根白绒绳束着,面容清减,眉宇间锁着深愁,见王曜进来,微微颔首示意。
王曜整了整衣冠,至灵前郑重上香,伏地三拜,沉声道:
“世伯英灵不远,晚辈王曜,特来拜祭。世伯一生忠烈,功在国家,必垂青史,望子臣、公主节哀顺变。”
杨定与杨盛、苻笙皆还礼。
杨定声音沙哑:“子卿有心了,远道归来便过来。”
王曜起身,又向苻笙行礼:“公主保重。”
苻笙还礼,语带哽咽:“多谢子卿挂怀。”
王曜看着杨定那强撑的模样,心中恻然,温言道:
“子臣兄,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世伯在天之灵,亦不愿见你如此摧损自身。还需以身体为重,侯府与盛弟,皆需你支撑。”
杨定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目光扫过王曜风尘未净的衣衫:
“我省得,倒是你,入蜀一趟,历经风霜,瞧着倒是更结实了些。”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丝调侃,试图驱散灵前的沉重。
“怎样?巴山蜀水,除了叛军,可还遇到了些……旁的?听闻蜀女多情,吴语软糯,未曾见识一番?”
王曜见他强颜欢笑,心中更是酸楚,知他是借此掩饰锥心之痛,便顺着他的话头答道:
“蜀道艰难,终日与险峰恶水、毒瘴叛军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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