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天下大乱的首要罪责牢牢钉在晋室身上,他顿觉无比难堪,所有倨傲和底气都被击得粉碎,颓然跌坐回席上,喃喃道:
“竖子……安敢……安敢如此……”
他身躯剧颤,如风中残烛,胸中一股郁结愤懑之气堵得他几乎窒息,猛地一甩臂挣脱侍卫搀扶,手指王曜,嘴唇哆嗦着翕动数次,终究只是挤出一句颤抖的嘶鸣:
“你……你……”
随即眼前一黑,若非左右侍卫眼疾手快再次搀定,几乎软倒当场。
“罢了!”
苻坚沉声开口,威严中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与疲惫。
“周卿心绪激荡,扶他下去歇息吧。”
他目光从面如死灰的周虓身上收回,转而望向王曜,乃至满堂青衿,声音温厚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力量:
“卿等今日论道,有攻有守,畅快淋漓,令朕心甚慰。然学问切磋,终须存敬存礼,得理亦不可使人难堪至此。”
他这话明训暗抚,周虓被侍卫半扶半架着,脚步虚浮踉跄,垂头丧气地被带离了崇贤馆,昔日的桀骜背影,此刻只剩下无限的颓唐与狼狈。
殿内静寂片刻,旋即响起由衷的赞叹与释然的喘息声。
王曜在王欢嘉许的目光下悄然退回原班,与徐嵩目光相接,只觉对方眼中光芒炽热难当。
尹纬冲他微微颔首,虬髯下唇角的赞许一闪即逝。
苻宝的目光追随着王曜的身影,清眸中异彩流转,宛若月映深潭。
日近中天,赤铜日晷的影子已缩至最短。
崇贤馆内经筵初歇,沉凝的空气因方才的激辩而犹带余温。
苻坚眉宇间流露一丝适意的轻松,对着王欢道:
“王卿,叨扰半日,朕略感乏倦。且借卿书斋小憩片刻。”
王欢连忙躬身领命:
“老臣书斋粗陋,望陛下不弃。”
苻坚起身,又转头温和吩咐:
“舞阳随朕一道,笙儿……”
他目光扫去,却见女儿苻笙早已不在座中,目光四下一逡巡,只见殿角杨定立处人影一晃,便知她定是趁人不备追那呆小子去了,无奈微微摇头,对王欢笑道:
“罢了,女大不中留,由她去吧。”
语气中并无真怒,反透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苻宝依言轻移莲步,跟随父王。
众人簇拥下,圣驾仪仗移向后堂幽静的书斋。
王欢引路在前,穿过一片摇曳着新绿垂丝的柳林小径,苔痕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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