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那张中央下铺(即左边木架靠中间的位置)。
他将肩头沉重的书箧连同背囊一并小心卸下,搁置在光洁的草席板上,目光不由扫过周遭。
屋内除徐嵩与自己站着,只有那靠窗上铺隆起的背影显得尤为刺目。
徐嵩循着王曜视线望去,略显尴尬,低声对王曜道:
“忘了介绍,那位是天水尹纬尹兄……”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
恰在此时,尹纬处忽有动静。
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动了动,仍保持侧卧朝内的姿态,却于静室内抛出一段抑扬顿挫的吟哦之声,其声疏淡微冷,却字字清晰,直击耳鼓:
“故夫泥蛟虽潜,终乘云霓之会。丹穴之雏,岂同凡羽群栖?渊客待时,未肯曲从寒溪。东壁藏光,待耀则破重冥!”
诗句咏罢,那背影又复沉寂下去,仿佛适才之言并非有意而发。
然此段分明模仿班固《答宾戏》之章,借潜蛟珍禽待时而起不肯同流的典故自喻,孤高之意、待价之心甚至隐约的不平之鸣,已借这隔空的诵念昭然若揭。
王曜心头微动。
初见尹纬卧不迎客,已显倨傲,此时又暗引此典,明着自抬身价,内里又何尝不是对这小小寒素学舍、以及对初来乍到同样布衣的自己一种无声的睥睨?
徐嵩在一旁更是窘迫苦笑,欲言又止,面色略显无措。
静默只一瞬。王曜唇边却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笑意,并非恼怒,反似对此等情境生出了几分“果然如此”的玩味兴趣。
他不看尹纬背影,亦不理会徐嵩窘色,目光沉静,将方才置于床板上的书箧打开,取出随身携带的巾帕,开始细致擦拭起这张空铺光板上的几不可见的浮尘。
他动作从容,待铺板拭净,又将那粗糙的草席重新铺匀压平,口中这才不疾不徐地朗声应和而出,其声清越,朗朗回响于斗室:
“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此言虽细,乃守中正。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朱门煌煌,朽索何系?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执大象者,天下归!”
这应和,前半截取自《诗·邶风》,意在“莫违善意,当同守正道”。
继而直转《老子》四十一章与七十二章箴言,以“大道平坦却有人偏行小径”喻浮躁争胜之心,再讽“朱门煌然外象如朽索维系之危”,终以“知音稀少我道贵乎?能执大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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