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义城下的厮杀已然进入白热化的最后阶段。建奴正红旗被三面合围，岳托在百余名白甲兵的护卫下缩成一团，像一头被猎犬咬住后腿的孤狼，仍在顽抗地龇着獠牙。而外围的战场上，天雄军的刺刀阵列正一层层地向前推进，刀尖上的寒光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波浪，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整齐划一的闷响，震得地面上那些尚未冷却的血洼微微发颤。建奴的甲喇额真书宁阿就站在阵列的缺口处，他左右手各执一柄兵器，右手是厚背大刀，左手不知从哪个明军尸体旁捡来的铁棍，浑身浴血，甲片上挂着碎肉和布条，可那双眼睛仍然亮得吓人，像两颗烧红的炭块，死死盯着眼前两个正朝他猛扑过来的明军将官。
左首那人是李过。他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铁甲，甲片边缘被打磨得发亮，头盔下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上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他双手握着一根长约五尺、比鸭蛋还粗的大铁棍，棍身通体黝黑，上面隐约可见锤锻时留下的细密纹路，尾部缠着麻绳防滑。这根铁棍少说也有三十斤上下，可在他手中却使得轻便灵活，方才已经砸翻了三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建奴白甲兵。右首那人是郝摇旗，生得比李过矮了半个头，但肩宽背厚，脖颈粗壮得像一截树桩，手里的铁棍比李过那根略短些，但棍头铸着六棱的锤面，砸下去能直接把头盔打扁。二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扑向书宁阿，一左一右，配合得甚是默契，显然在流寇军中并肩厮杀了不知多少年，彼此的动作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书宁阿看到二人来势汹汹，不退反进，左脚往前一踏，右脚猛地蹬地，身子弹射般迎上前去。他右手的厚背大刀斜斜扬起，刀身反射着头顶灰白天光，带出一道刺目的弧光，正劈向李过横抡过来的铁棍棍腰。两件兵器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嘡啷啷”。那声音尖锐而悠长，像一口大钟被铁锤猛撞了一下，余音嗡嗡地在战场上空回荡了三四息才散去。火星从刀棍交击处迸溅出来，明明是大白天，那几颗橙红的火星却亮得像夏夜的萤火虫，一闪即灭。二人的手臂同时一震，各自往后蹬蹬退了两三步，脚下踩进松软的泥土里，靴帮上沾满了黏糊糊的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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