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里,外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只听一个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声音好奇地说:
“咦?这旮旯屋咋今晚上亮灯了呢?”
“哎,是不是白天县城来的那个卡车司机住里头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道:“怕是哦!咋安排他住这间咧?这屋怕是好久都没住过人喽!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听说去年秋雨墙角还塌了一块,后来随便补了补。”
“这房子,一般来了干部都不往这儿安排的呀!”
先前那人也啧啧称奇:
“是啊,这上面来的干部,虽说就是个司机,但住这儿也是稀奇得很。”
“不晓得公社里头是咋个安排的哦……”
两人的议论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光天就起床了。
清晨的进步公社大院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中,四下寂静。
他径直走向停放在打谷场上的卡车,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遍车况。
说句实在话,他此刻心里没有丝毫留恋,也根本不指望这个公社能给他提供什么早餐或是热情的送别。
经过昨天下午和晚上的遭遇,他已经完完全全地看明白了这位张主任的为人以及这个公社对待上面来人的态度。
说实话,刘光天心里还是有点寒心的。
他非常理解基层的困难,物资短缺,条件艰苦,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也从未挑剔过。
但“困难”二字,绝不等同于可以如此理所应当地践踏别人的辛苦付出和善意。
从张主任那理直气壮的抱怨,到各种推诿、连口热饭都不安排的冷漠,再到那近乎针对性的、堪称恶劣的住宿安排……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送来的仿佛不是公社急需的物资,而是给这个公社添了天大的麻烦。
作为对比,无论是前期接触较多、待人淳朴真诚的王家庄公社,还是作风硬朗但办事公道的红旗公社赵铁柱,与眼前这个进步公社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所以,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只想尽快离开。
很快,刘光天就发动了车辆。
他刚挂上档,准备驶离,就在这时,却看见张主任和周会计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公社办公室里小跑了出来。
张主任径直跑到卡车驾驶室旁边,脸上堆起了与昨天那种冷淡、不耐烦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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