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步,摘下兜帽。
是个消瘦的男人,面白无须,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初月靠在沈御怀里,左眼勉强对焦。
那人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那是宫廷供香的味道。
男人直挺挺地跪在了烂泥里。
泥水浸透了他的膝盖,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奴才叩见国师。”
声音尖细,透着压抑不住的惶恐。
是皇长子秦昭的贴身内侍。
初月没说话。
她抬起左手,颤抖着伸过去。
两根手指搭在了内侍的脉门上。
她现在丹田空置,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只能靠凡人的指腹去感受皮肤下的跳动。
脉象很快。
乱得一塌糊涂。
不是易容,是个活生生的人,且处于极度的恐惧中。
内侍的手腕冰凉,上面全是冷汗。
“殿下怎么了?”初月收回手,把手藏进袖子里。
内侍猛地磕了个头,泥水溅在脸上。
“玄武观传人在此,殿下有救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初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右相说那是风寒,可奴才见过中邪的样。”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殿下那是……在散魂。”
巷子上方,传来禁军杂乱的怒喝声。
火把的光从二楼窗户照下来,把巷弄里的雾气映得通红。
谷青崖反手从背篓里抽出风镜流云弓。
他右臂废了,只能用左手持弓,右手指尖勉强勾住弓弦。
拉开一半。
弓臂上的灵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死死盯着上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瘦狼。
散魂。
这两个字在初月脑子里转了一圈。
内侍的嘴唇还在哆嗦。
“太医开的药,灌下去就吐黑血,脉象完全不对……”
脉象不对。
初月下意识地低下头。
左手隔着衣料,摸到了怀里那张紫金色的婴血符。
硬邦邦的符纸边缘,硌着她的掌心。
东宫檐角那串风铃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了一下。
叮当。
风铃里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镇宅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