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海的典籍,能推演天下大势——可这一切,都建立在透支这具肉身的基础上。道历元年到现在,四十七年了。这台“人形计算机”,终于要过载烧毁了。
“王爷……”芸娘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咱们不干了,什么都不干了,好好养病,行吗?”
苏惟瑾拍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养病?树欲静而风不止。朝堂上那些眼睛,暗处那些影子,还有胸口这越来越烫的金纹——哪一样容他安心养病?
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第二天早朝,苏惟瑾没来。这是八年来头一遭。龙椅上的朱常洛明显心神不宁,几次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底下百官交换着眼色。
散朝后,户部右侍郎赵德昌没回衙门,而是拐进了西城一家叫“清源茶社”的铺子。二楼雅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赵大人来了。”说话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正风,五十来岁,一脸正气——至少表面上是,“摄政王今日又没上朝,听说……病得不轻?”
赵德昌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何止不轻。太医署那边传出的消息,心脉衰竭,油尽灯枯。”
在座几人眼睛都亮了。
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王守德最年轻,三十出头,压不住兴奋:“那岂不是说……”
“说什么?”赵德昌瞪他一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摄政王真不行了,他那些党羽还在呢!徐光启、杨博、陆松……哪个是好相与的?”
“可陛下亲政已八年,”刘正风捋着胡子,“总不会一直让臣子压着。咱们这些年隐忍,不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几人低声商议起来。
这些人,都是这些年被新政“损害利益”的:赵德昌的族叔是大地主,土地清丈时瞒报的田亩被查出来,补了三万两税银;刘正风的儿子想进格物大学,考了三次没考上,最后只能捐个监生;王守德更直接——他姐夫是苏州那个被查封的“复古书院”山长刘文轩,至今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苏惟瑾,只能暗地里串联,等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
如今,机会似乎来了。
“咱们得试探试探。”赵德昌最后定调,“过几日大朝会,老夫上个折子,就说近年新政推行过急,民间颇有怨言,请求‘缓行调整’——看看陛下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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