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的胶州湾,冻得人直跺脚。
北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吹在脸上生疼。
码头上挑夫们缩着脖子搬运货物,嘴里哈出的白气混着粗话,在冷空气里凝成团。
“靖海号”没进主港,泊在湾子东侧的备用锚地。
船上降了旗,帆也收了七成,远远看去跟寻常商船没两样——这是苏惟瑾的意思。
大张旗鼓回京?
那是给沿途州府敲锣打鼓送弹劾材料。
“公子,船备好了。”
苏惟奇从舷梯上来,搓着手说。
他换了身靛蓝棉袍,外罩羊皮坎肩,打扮得像个小掌柜。
这三年在月港历练,当年那个书童早脱了稚气,眉宇间透着精明。
苏惟瑾披着件灰鼠皮斗篷,站在船头眺望岸上。
胶州城依山傍海,城墙在冬日天色里显得灰扑扑的。
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赶着年前进城的百姓。
“走。”他收回目光,转身下船。
小舟靠岸的地方是个渔村,叫石臼所。
几十户人家,屋顶上压着厚厚的雪,烟囱冒着青烟。
几个半大孩子蹲在岸边看船,鼻涕冻成冰溜子。
胡三先跳上岸,往四周扫了眼,压低声音:“公子,有人盯着。”
苏惟瑾不动声色:“几个?”
“左边槐树下两个,装成卖柴的,柴捆子都没解开——谁大冷天在这儿卖柴?
右边茶馆二楼窗户开条缝,反光。”胡三咧嘴,“手法挺糙,济南府那帮人的路数。”
“让他们盯。”苏惟瑾抬脚往村里走,“咱们找的是教书先生,又不是造反。”
三人穿过渔村,在村口雇了辆骡车。
车把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刘,话多:“三位爷去即墨县?
那可是好地方!
孔圣人当年还去过哩!
县学里供着圣像,香火旺着嘞!”
苏惟瑾坐在车里,随口搭话:“听说即墨县学有位姓孔的教谕?”
“孔教谕?”刘老汉甩了下鞭子,“您说孔闻韶孔先生?
那可是好人!
学问好,脾气也好,就是……唉,命不好。”
“怎么说?”
“他是圣人后裔不假,可听说跟曲阜那边闹掰了,被发配到咱这穷地方。”刘老汉压低声,“去年县里王大户强占李寡妇的地,闹到县衙,县令收了钱要断给王家。
孔教谕愣是在衙门口跪了半个时辰,把《大明律》《圣谕广训》一条条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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