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道:“我……我生于斯,长于斯,我走不了。虞山钱氏,根基在此,我又能走到哪里去……你……多保重。”
钱龙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拱手作别:“牧斋兄,你好自为之。”
说完,钱龙锡毅然转身,决绝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空旷的书房内,只剩下钱谦益一人。
他枯坐良久,眼中时而闪过绝望,时而闪过挣扎,时而闪过对死亡的恐惧。
直到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报纸的“大儒锐评”专栏上。
温体仁……杨鹤……这些曾经的同僚,甚至有些是他过去打心底里看不起的庸碌之辈、骑墙之徒,如今却赫然在列,以“大儒”之名,用最华丽的辞藻为皇帝的暴行摇旗呐喊歌功颂德。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不但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活得比以前更风光,更受天子倚重!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在黑暗的深渊里看到了一线微弱却充满诱惑的光,从钱谦益的心底不可遏制地钻了出来。
尊严?气节?文人的风骨?
在凌迟的三百六十刀面前,还值几个钱?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支他曾用来写下无数诗篇的紫毫笔。
这一刻,他的手抖得比刚才的钱龙锡还要厉害。
既然反抗不了,那……为何不加入?
既然大旗已经被抢走,那……为何不站在执旗人的身后,去分享那份荣耀与权力?
“吮痈……噬痔……”
钱谦益的嘴里,无意识地吐出这四个字。
他感到一阵阵源自肺腑的恶心与强烈的自我鄙夷,但求生的欲望却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所有的清高与骄傲碾得粉碎。
钱谦益猛地一咬牙,铺开一张新的云纹宣纸。
心中的万千锦绣此刻尽数化作了最露骨最无耻最谄媚的词句。
他不再谈什么道统礼法。
他要写的,是《圣天子南巡平寇录》,是要将皇帝比作尧舜禹汤,将凌迟孔胤植比作汤武革命、周公诛管蔡!
钱谦益把皇帝掀起的这场风波吹捧为“重开天地,再造乾坤,为万世开太平”之千古伟业!
文辞之华美,比温体仁的文章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写到最后,他用血红的印泥重重盖上自己的私印,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按在那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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