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张居正那种驾驭整个官僚体系、强力推行意志的权相之才,更没有他的成祖爷爷朱棣那般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赫赫武功、铁腕权威以及足以让群臣胆寒的杀伐决断。他只是一个生长于深宫、习惯了在张居正和冯保羽翼下、并未真正经历过风雨磨砺的皇帝。他的“不退让”,缺乏足够的政治智慧和实力支撑,更像是一种孩子气的、固执的怄气。
他尝试过拖延,用“皇子尚幼,需多加教诲”来搪塞;他尝试过冷战,对催促立太子的奏疏留中不发;他甚至动过雷霆之怒,将言辞激烈的官员罢黜、廷杖。但这一切,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反而更加激起了文官集团的反弹和舆论的汹汹之势。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成祖那样,真正地掌控和驯服这套庞大的文官系统。
巨大的挫败感和深深的无力感,最终压垮了他。既然吵不过,也压不服,那么他选择了他的另一位祖宗——嘉靖皇帝用过的手段:躲起来。从万历十五年开始,这位大明的皇帝,开始了长达三十多年、旷日持久的“怠政”生涯。
他不再经常上朝,不再接见大臣,将政务尽可能地交由内阁和司礼监去处理,自己则躲进深宫内苑,用一种近乎鸵鸟的方式,逃避着他无法解决、也不愿面对的“国本”难题,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纷扰。他将自己囚禁在了紫禁城的金色牢笼里,也仿佛将大明朝的活力,一同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