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恍然顿悟的疲惫:
“贯中,我……我好像明白,我那《江湖豪客传》里,宋江为何总是显得那般……那般憋屈与矛盾了。”
罗贯中一愣:“兄长何出此言?”
施耐庵苦笑道:“我写宋江,只当他是个县衙小吏出身,虽有些权谋,格局终究有限。如今看来,是我浅薄了!莫说是宋江,即便将他放到这大明朝堂,面对张居正这等人物,他那点仗义疏财、笼络人心的手段,恐怕连做棋子的资格都勉强!真正的朝廷,哪里是梁山泊那种快意恩仇的水泊?这是无垠深海,暗流汹涌,巨鲸潜行!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无存,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他回想起自己笔下宋江的种种挣扎与妥协,曾经觉得是人物塑造的缺陷,此刻却觉得无比真实。“在这等深海之中,想做海瑞般的青莲,需有粉身碎骨的觉悟;想做张居正般的潜龙,更需有背负万世骂名的勇气与翻江倒海的手段……我等区区文人,妄图以笔墨描绘其间万一,已是可笑,还想亲身涉足其中?”
一股强烈的退意,在施耐庵心中萌生。那博学鸿儒科的功名诱惑,在看清这“官场深海”的真面目后,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可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