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和轮胎碾压过路面的声音,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汇成了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死亡交响曲,响彻在上海的夜空。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这是属于军阀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语言。
它在告诉整个上海滩的所有势力:规矩?
现在,我们来了。
我们,就是规矩!
上海滩警务署。
署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黄铜台灯下,肥头大耳的警务署长正眯着眼,用一根银签子,慢悠悠地剔着刚从“一品楼”叫来的酱蹄子里的肉丝。
电话铃声突然炸响,让他手里的签子都抖了一下。
“妈的个巴子,哪个不长眼的,这个点打电话?”
他骂骂咧咧地拿起听筒,语气极其不耐烦,“喂!谁啊?不知道老子下班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几乎失声的尖叫:“署……署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霞飞路巡捕房的王队长。
署长把嘴里的肉丝咽下去,不悦地哼了一声:“大惊小怪!天塌下来了?奉军进城了?”
他只是随口一句讽刺,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署长……您……您怎么知道的?真的……真的是奉军!好多车!好多兵!全都带着枪!见什么撞什么,他们……他们往市中心开过来了!”
署长的脑子“嗡”的一下,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手里的酱蹄子“啪嗒”一声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油腻的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你他妈说什么浑话!”
他对着听筒咆哮,声音却止不住地发虚,“奉军?他们不是在城外驻扎吗?谁给他们的胆子进城的?没有通行手令,他们敢……”
话还没说完,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那声音,沉闷,压抑,带着一股要将整个世界碾碎的狂暴力量。
署长手脚冰凉,一步步挪到窗边,颤抖着拉开百叶窗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