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王府时,段真相正跪在偏院的小佛堂里念经。他听到沐春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木鱼敲了最后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
“段大人,圣旨到了。”
段真相整了整衣冠,走到正厅,跪接圣旨。
段真相叩头谢恩,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荆戈。两人目光交汇,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段真相站起身,走到荆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荆校尉,贫僧明日便往崇圣寺。临走之前,有一事相求——那位遇害的禁卫军,贫僧只知道他姓张,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葬在何处。若能告知,贫僧愿每日为他诵经,至死方休。”
荆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叫张九。不是禁卫军,是玉阶殿的杂役。那天夜里不该他轮值,他是替一个生病的老杂役顶班的。他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张九死后,老娘没人照顾,在街上讨了几年饭,后来也死了。”
段真相浑身一震,脸色惨白。他以为杀的是一个禁卫军,一个有武功、有身份、至少不会死得无声无息的士兵。但他杀的,是一个替人顶班的杂役。一个连名字都没人在意的杂役。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荆戈面前。
荆戈没有扶他。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段真相,声音沙哑而坚定:“段大人,张九的老娘死之前,在街上讨饭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一块木头牌位——那是她儿子的灵位。灵位上刻的名字歪歪扭扭,是她自己刻的。她不识字,是照着儿子留下的一个木牌临摹的。那个木牌,是张九在玉阶殿当差时的腰牌。”
段真相再也控制不住,伏地痛哭。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正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当晚,段真相便由沐春陪同,去了崇圣寺。他走的时候,只带了那本翻烂了的《论语》和一块粗布包袱。荆戈站在王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久久没有动。
荆安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义父,他走了。”
荆戈点了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十八年的委屈,十八年的沉默,十八年在洗马潭边打铁时每一锤砸下去的闷响。现在这口气终于吐出来了,他的腰似乎挺直了一些,虽然还是弯的,但弯得有力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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