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王子倡‘知行合一’。心性乃事功之魂,事功乃心性之用。”
“无仁心之实政,易流于苛酷,如秦之暴法;无实政之仁心,则易沦为空谈,如魏晋之清议。”
孙承宗和高攀龙向来为友,可也经常争论。朱寅的话他们当然清楚,可孰轻孰重,谁主谁副,他们却又莫衷一是。此时听到朱寅言及此处,知道今日便可了结一桩辩论,都是肃然聆听。
朱寅完全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句句老气横秋,字字苍音龙钟。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存之兄正心诚意之教,乃铸魂立本。稚绳兄务实求效之策,乃强筋壮骨。二者交融,方能使仁政有根基,实政有灵魂,绝不可偏废,亦不可缓急有别。在下有一句市井俗话概括,便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孙承宗和高攀龙听到这句话,虽然觉得的确俚俗,可却极其精当,很有大俗而雅之妙。
光听朱寅这番话,就知道稚虎先生的确学识渊博,天生宿慧,大有真知烁见,不输当世大儒。
朱寅坐下来,摸摸案上的虎牙化石,“譬如眼前抗倭,既要整肃军纪、筹运粮秣、修葺城池,又要抚慰流民,宣谕朝鲜百姓,凝聚同仇敌忾之心。二者并行不悖,相辅相成,方是克敌制胜,恢复东国之道啊。”
一席话毕,堂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孙承宗眼中锐利的光芒柔和下来,流露出深深的思索之色,他重重颔首道:
“在下谨受教。心性为体,事功为用,体用相济,方为大道。在下愿于实务中,体察仁心,以实学践履圣人之道。”
高攀龙则面露欣然,“先生大教!晚生往日或偏重于心性涵养,今蒙点明,方知空谈心性而无补于世,亦是辜负圣学。晚生愿以正心诚意之学,融入百般实务,使仁心见诸实效。”
朱寅闻言很是期待。期待华夏民众的精神思想力量,能真正强健起来。有什么样的国民,才有什么样的家国啊。
晚明是人心溃败之世,是精神层面的礼崩乐坏,这也是满清得以窃国殖民的精神根源。若是国民精神强健,即便明廷灭亡,小小的关外异族,又如何能凌驾于亿万汉人之上?
孙承宗和高攀龙一起站起来,对朱寅肃然行礼,皆是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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