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的男人打她,是因为她从小在酒精里泡大。
可里厄医生呢?他不纵欲、不愚蠢、不堕落,甚至不神圣。他就是一个医生,干医生该干的事。这算什么小说人物?
布吕纳蒂埃最后写道:
【索雷尔似乎想告诉我们,道德不需要来源,责任不需要理由,人只要「存在」就够了。但这不是小说!这是向信仰宣战!】
三天后,儒勒·勒梅特在《辩论报》上发表了完全相反的意见。
【布吕纳蒂埃先生问,道德从何而来?我的回答是:从人自身而来。里厄医生不需要上帝告诉他该做什么,不需要共和国给他发勋章,不需要文学批评家来定义他的伟大。
他做事,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做。这就够了!】
勒梅特没有停留在反驳上。他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判断:
【《鼠疫》虽然没有英雄战争,没有王朝兴亡,没有神明干预,但它仍然是一部「现代史诗」。布雷兹不是巴尔扎克笔下那些充满地方色彩的背景板,而是一座缩小的法国,甚至是缩小的欧洲。】
【过去三十年,法国经历了战争、围城、革命、分裂。每一次我们都以为灾难过去了,但每一次灾难又卷土重来。我们学会了不去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办」。
索雷尔的小说说出了我们不敢说的话:也许怎么办」也没有答案。但人仍然可以选择怎么做。里厄选择留下,塔鲁选择组织志愿队,格朗选择继续写他那改了又改的小说开头。
他们没有拯救世界,甚至没有拯救自己。但他们没有变成这场灾难的一部分。】
勒梅特的文章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因为他说出了很多人读完《鼠疫》后想说又说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然而真正让巴黎震动的,是《共和国报》七月二十五日的评论,是主编让·德·拉弗雷亲自写的。
【我们本该欢迎里厄医生,因为他本该是世俗法国的儿子。他不去教堂,不信上帝,不靠国王————他只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这难道不是共和国想要培养的公民吗?」
可我们读到最后,竟无法确定他就是!索雷尔给了我们一个没有教会的义人,却也没有让他成为共和国的英雄。他使我们得胜,又夺走了我们的凯歌。】
拉弗雷的愤怒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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