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如果放在我这里,我会忍不住有天寄给出版商的。我这辈子写的东西,从来没有一篇写完以后不发表。可这一篇不一样。」
「那你打算让我把它永远锁在抽屉里吗?」
左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希望它有面世的一天,但不是现在,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到时候我需要你帮我把它拿出来。」
「那是什么时候?」
左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似乎和手稿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相信我的那个朋友,会有名震巴黎的一天吗?」
莱昂纳尔想到了偶尔在梅塘出现的保罗·塞尚,那个总是穿得灰扑扑、乱糟糟,话很少的普罗旺斯人。
他在巴黎画了二十年,被沙龙拒绝了无数次,被评论家嘲笑过,被画商忽略过————他的朋友成了文坛领袖,他还一文不名。
他画那些苹果、那些山、那些浴女,没有人看懂他在做什么,可是莱昂纳尔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然后莱昂纳尔笃定地点了点头:「我认为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左拉看著他,脸上的表情像是放松了,像是终于得到某种必然会实现的承诺。
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画家,雷诺瓦、莫奈、马奈,还有最近出名的那个高更。
如果那天真的来了他成名了,巴黎人开始认真看他的画了,那时候—你就帮我把这部《杰作》发表出来。」
左拉在1879年以前,一直是印象画派的坚定支持者。他除了是塞尚的挚友外,还长期充当爱德华·马奈的艺术保护人。
但他的态度在1879年后发生了明显变化,转而批评印象派「技术不足」,认为他们只是「先锋」,还没有真正完成伟大作品。
理由大概是印象派除了反学院派、反「理想美」与左拉自己提倡的「自然主义」有契合之处外,其余艺术主张基本都南辕北辙。
等到莱昂纳尔同时进入左拉与印象派的圈子的时候,这两方的关系已经十分冷淡,几乎很少来往了。
莱昂纳尔把那一叠手稿放在茶几上,郑重地说:「我答应你。」
左拉已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莱昂纳尔,说:「我回去了,你不用送。你搞出来的电路灯比煤气炉亮多了,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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