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桉打断她,走到书案前抽出最上面那张宣纸。墨迹未干透的“虚室生白”四个字在他指尖微微颤动,第三笔的转锋处果然又失了力道。
黎昭屏住呼吸。预想中的批评却没有来。
晏屿桉将纸展平,从笔山上取了支未用过的新笔,蘸墨,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同样的四字。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看清笔毫如何在纸上铺开、收拢,如何在那处转折时手腕微旋,让墨色由浓渐淡如烟云舒卷。
“你总想着要‘写得好’。”他忽然开口,笔尖悬在纸上一寸处,“手腕便僵了。”
他示意她过来,将笔递到她手中。黎昭迟疑地接过,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指节,温热的触感让她险些松手。
晏屿桉的手覆了上来,这个动作三年来重复过无数次,可她今日才发现他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他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清冷的松墨香,声音响在她耳侧:“跟着我的力道走。”
笔锋落下时,黎昭闭上了眼。她能感觉他的手指在如何引导她提按,手腕又如何顺应笔势自然转动。那不再是教学,更像是某种交付,把他二十年来在墨香中浸透的筋骨、呼吸、乃至心跳的节奏,一丝一缕渡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