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出国考察的名额。”
周敏端着搪瓷缸的手抖了一下,水溅在水泥地上。
“晓晓,你没发烧吧?现在出国政审多严,名额都在部委手里攥着,咱们上哪弄去?”
赵小禾连连点头,笔杆子咬出了一排牙印。
“就是啊,咱们一个草台班子,连街道办的章都没盖全,还想出国?”
林晓晓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挎包。
“农学院的王明远教授,下个月带队去西德考察先进农机,我之前帮他翻译过几份德文资料,他手里有一个学生助理的名额。”
方圆圆从上铺探出头。
“那个名额不是内定给农机系的主任侄子了吗?你能抢过来?”
“能。”林晓晓回答得干脆。
为了这个名额,她这两天把王教授那本厚达五百页的德文农机手册硬生生啃了下来,连夜写了一份国内农机改良建议书。
王教授是个纯粹的学者,最恨走后门。
当林晓晓把那份指出了三处致命翻译错误、并附带了改进图纸的建议书拍在王教授桌上时,那个内定的侄子当场就被踢出了名单。
半个月后,法兰克福。
八十年代初的西德,街头跑着奔驰和大众,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同行的考察团成员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
国内还在用粮票布票,买块肥皂都要排半天队,这里的超市货架上,巧克力、咖啡、各种工业制成品堆积如山。
林晓晓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走在队伍最后。
白天,他们参观了巴伐利亚州的农机厂。
巨大的联合收割机在试验田里轰鸣,麦浪瞬间被吞没,吐出金黄的麦粒,全自动的播种机开过去,整齐的垄沟瞬间成型。
国内的农民还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用镰刀一把一把地割,用老黄牛一寸一寸地犁。
这差距,差了整整半个世纪。
林晓晓把本子记满,心里发酸。
落后就要挨打,落后就要受穷。
总有一天,这些东西咱们自己也能造,而且要造得比他们更好。
晚上,考察团回到招待所。
林晓晓借用前台的电话,拨了一串长长的号码。
跨国长途,一分钟的电话费够国内普通工人干半个月。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韩秋实沉稳的呼吸。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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