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以膝轻夹。
马便动了,不疾不徐,蹄声被雪吸去大半,像一道被刻意压低的伏笔。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太仆寺,也不是墨阳宗设在京郊的义仓分署。
是建康西市,那间早已歇业的“云来茶寮”。
门楣歪斜,朱漆剥落,檐角蛛网悬着半枚枯蝉蜕。
他推门而入,门轴呻吟如垂死之人叹息。
堂中无客,唯柜台后坐着个驼背老者,正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一只青瓷盏——盏沿有道细纹,是三年前打翻的,至今未换。
柳砚没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素白,无火漆,无署名,只在右下角用极细的狼毫点了一滴墨,形如泪痣。
老者抬眼,浑浊瞳仁里映出那滴墨,忽而一颤。
他放下瓷盏,接过信,手指在信封边缘轻轻一捻,便知纸是建康南郊“澄心坊”特制的蚕茧纸,厚薄匀如蝉翼,韧而不脆——此纸向来只供枢密院密奏与钦天监星图摹本。
他拆信,展纸,目光扫过第一行字,便停住。
不是因内容惊骇。
而是因字迹。
那字是卫渊亲书。
不是公文体,不是奏章格,甚至不是他平日题壁时那种疏狂飞白,而是一种极克制的、近乎匠人刻碑的楷——横平竖直,钩挑藏锋,每一笔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