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的沙粒中。头颈吃力地抬起,目光越过眼前层层叠叠、不知疲倦涌来的浪涛,以大约三十度的仰角,投向海天相接处那片被月光漂洗过的、深邃无垠的深蓝夜幕……时间,在这单调而宏大的涛声里无声地流逝,失去了刻度。沙滩上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远去。海水里扑腾的人群和岸上乘凉的大部游人,已如星子般悄然散去,隐入镇上的灯火阑珊处。只剩下寥寥几对青年男女,如同依偎的剪影,蜷缩在月光照射不到的暗影里,低语呢喃,声音细碎得如同沙滩沉入梦乡前最后的呓语。然而,海浪却仿佛获得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愈发显得精神抖擞,它们拔高身躯,卷起白色的浪头,嘶吼着,轰鸣着,带着一种原始的、摧毁性的力量,一次次更加猛烈地拍击着海岸,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这陆地的边缘彻底揉碎、吞噬。天空澄澈如洗,云翳散尽,一轮皎洁的满月高悬中天,清辉愈发通透冷冽,映得那传说中的月宫仙子也似含情脉脉,俯视着人间。海风陡然强劲起来,带着更深露重的湿冷咸腥,像个不知疲倦的顽童,肆意撩拨着武修文单薄的的确良衬衫衣襟,将他那头原本三七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因汗水而略显粘腻的黑发,揉搓得如同被暴风雨袭击过的鸟巢,凌乱不堪。几缕倔强的发丝被风卷起,紧紧黏在他汗湿微凉的额角。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带着明显的僵硬。双腿的酸麻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像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肉下持续地、恼人地攒动、噬咬。他提起双臂,感觉关节有些生涩,半握成拳,拳心向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用力摆动了几下,试图驱散那凝滞的感觉,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接着,又轮番踢了踢左腿和右腿,脚尖在沙地上划出浅浅的沟痕,让那近乎麻痹的肢体重新感受到血液奔流的微弱暖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沙滩。清冷的月光从身后斜斜打来,将自己的影子压缩成一团浓黑、边缘模糊的怪异形状,扭曲地投在沙粒上,轮廓丑陋,像极了滩涂上被烈日晒干、皱缩龟裂的一坨牛粪。一丝苦涩的、自嘲的弧度爬上他的嘴角。夜,的确很深了。该回去了。母亲那张被岁月刻满风霜、却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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