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磨穿了底,露出的脚趾在滚烫的沙砾上留下浅痕。他跟着迁徙的牧民穿过望海国的盐碱地,看见过夕阳把湖面染成熔化的金子,也在风之国的暴雨里蜷缩在破庙角落,听着屋顶的茅草被狂风撕扯得呜呜作响。当他终于踩着秋双国边境的青石板路停下时,靴底的泥垢里还裹着三国的尘土——望海国的细沙、风之国的红泥,还有秋双国刚下过雨的湿土。
那座靠近蛮荒的城,城墙砖缝里长满了骆驼刺,城门校尉的刀鞘上总挂着风干的兽骨。辛庄就在城根租了间土坯房,门框上还留着上一任主人刻的歪歪扭扭的“吉”字。他第一次和蛮荒的部落交易时,手里攥着三匹蜀锦,手心的汗把锦缎浸出深色的印子。部落首领是个络腮胡大汉,接过锦缎时,粗糙的手指抚过上面的缠枝莲纹,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转身从帐篷里牵出一匹黑马——马鬃像瀑布般垂到膝盖,四蹄踏在地上,竟能听见沉闷的回声。
这条商道,就像辛庄亲手栽下的老槐树,几百年间盘根错节地长了起来。土坯房变成了带天井的大院,门框上的“吉”字被重新刻成鎏金的,来往的商队从一峰骆驼变成了十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能惊动半条街的狗。账房先生的账本摞起来比人高,最上面那本记着上月的进项:从蛮荒换来的三十匹战马,毛色纯黑的占了大半,马蹄上的铁掌还带着蛮荒的冻土气息,就被寻州来的官差用朱红印泥盖了戳,连夜赶进了军营。
“那些马,脊梁骨比城墙砖还硬。”寻州来的飞鸽信上,墨迹洇了个小圈,“官府的人说,上个月和北境的仗,全靠这批马冲散了对方的阵脚。”信纸边缘还沾着点马粪的干痕,像是送信的人急着绑信,没顾上擦手。江鹤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蹭过那个洇开的墨圈——他知道,寻州的军营里,这样的马匹正一匹匹摞成山,甲胄的寒光从辕门一直铺到天边,而城墙下的护城河,水色一年比一年深,像是浸过太多铁锈。
寻州的风总带着沙砾,吹在脸上像小刀子。那里的城郭比中州矮了三尺,墙角堆着修补缺口的碎砖,砖缝里长着营养不良的野草。几个帝国的旗帜在城头轮流升起,今天是绣着黑鹰的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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