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银杏种子。这是她在清理陈守山遗物时,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发现的。她选了一处松软的泥土,用手指挖开一个小坑,将几颗饱满的种子轻轻埋了进去,再覆上湿润的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个易碎的梦。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陈守山临终前住的单人病房,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病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被褥。林小雨最后一次来到这里,是为了取走老人特意交代留给她的东西。护士递给她一个磨损严重的深蓝色硬壳日记本,日记本的封面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边角卷起,透露出岁月的沧桑。日记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穿着素净的碎花小褂,眉眼弯弯,笑容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照片背面,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小字:“秀兰,1963年春”。照片的边缘有一道深深的折痕,仿佛曾被无数次打开又合上,摩挲了无数个日夜。林小雨凝视着照片上秀兰的笑容,指尖拂过那道折痕,六十年的时光仿佛在指间无声流淌。
她坐在病房冰冷的椅子上,翻开日记本。里面是陈守山年轻时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记录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压抑与挣扎,以及字里行间掩藏不住的、对秀兰浓烈却无法言说的爱意。日记的后半部分,那些记录着恐惧、悔恨和埋尸经过的、被撕毁又粘回去的残页,显得格外沉重。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日期,只有几行新近写下的、笔迹颤抖却异常清晰的文字:
“小雨丫头:
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大概已经埋进黄土了。谢谢你……谢谢你没让那棵树倒下,没让秀兰……再受惊扰。
我这辈子,活得糊涂,也活得累。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棵树,说到底,是守着心里那点见不得光、也放不下的愧和念想。我欠秀兰一句‘对不住’,欠她一句‘喜欢你’,欠了整整六十年……现在,总算……都还了。
这院子,这树,还有这本破本子,秀兰的照片……交给你了。我信你。帮我记住她,记住这段事……别让风……吹散了……”
字迹到这里变得模糊,墨水被水渍晕开了一大片,不知是泪,还是老人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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