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着。
陈默站在祖父当年可能站立的位置,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在老槐树庞大的根系周围挖掘。泥土被一锹一锹地翻开,露出盘根错节的树根,散发着浓郁的、深沉的大地气息。当巨大的树根被缓缓抬起,准备包裹上保湿的草绳时,陈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树根底部那片新翻开的、湿润的泥土。
他愣住了。
就在那黝黑的、带着树根清香的泥土里,一点、两点、无数点细小的、毛茸茸的白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地面。它们纤细的茎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顶端的白色绒球迅速饱满、蓬松,像一个个小小的、蓄势待发的降落伞。
是蒲公英!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成片成片,如同繁星落地,瞬间在树根移走后留下的新鲜土壤上蔓延开来。阳光穿透那无数洁白的绒球,折射出朦胧的光晕,空气里仿佛漂浮着一层轻盈的薄雾。
“开了……开了!”一个孩子惊喜地叫出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八十年前,祖父陈青山在日记本上画下的那株蒲公英,在八十年后,在他埋藏下誓言与希望的老槐树被移开的瞬间,在它曾经扎根的故土上,猝然盛开。
微风拂过,几颗成熟的种子挣脱了绒球,乘着气流轻盈地飞起,像小小的精灵,掠过人们惊讶的脸庞,掠过古朴的老宅屋檐,掠过这片刚刚被记忆唤醒的土地,飘向远方。
周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淌下两行泪水。她望着那些飞舞的白色精灵,望着沐浴在晨光中的老宅和老槐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
“土地记得……它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