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载着顾砚亭穿过拱桥的影子,像多年前她离开这里去北平时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负气离家的小姑娘,风把她的布衫衣角吹起来,她口袋里揣着刚写了开头的文稿,标题叫《青泥》,写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像脚下的青泥一样韧,任雨打风吹,总能长出新的芽来。
七、烟火
往后的日子像浸在井水里的青瓷,凉润安稳。苏清和在村里办起了新式学堂,把苏家老宅的偏院收拾出来当教室,原先只有十几个孩子读书,没多久就连邻村的姑娘们也挎着布包来听课。她教孩子们写“中国”两个字,在黑板上一笔一划描得很重,粉笔灰落在她的袖口上,像细碎的雪。
王阿婆的腿养好了,每天挎着篮子来学堂给孩子们送新鲜的荠菜煮鸡蛋,看着满院跑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福伯也闲不住,把老梅树下的荒地翻整出来,种上一片青蒜和油菜,春深的时候油菜花黄灿灿铺得满眼都是,风一吹,连教室窗台上的《漱玉词》书页都沾着清浅的花香。
一九四九年初秋的风漫过江南的时候,苏清和正在给孩子们讲《谁是最可爱的人》,村口传来马蹄声,穿着灰布军装的通信员跳下马,把一封印着红色邮戳的信递到她手里。信封上的字迹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顾砚亭说,他跟着文工团随军南下,下个月就能回到镇上,县里要筹办新的人民中学,等着她一起搭班子。
她攥着信跑到老梅树下,老梅树当年被雷劈断的半边枯枝上,已经冒出密密匝匝的新枝,树洞里当年藏过玄石的地方,如今住进了一窝山雀,扑棱棱从树缝里飞出来,落在她的肩头。苏清和摸着粗糙的树皮,忽然发现树干上新刻了两个浅字,一笔一划都生涩,是她去邻村开扫盲班的这三个月里,顾砚亭悄悄回来刻下的,旁边还落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蔷薇花,和当年那块怀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深秋的霜落下来之前,顾砚亭真的回来了。他比走的时候黑了些,鬓角沾了点旅途的尘,手里还抱着一摞新印的课本。那天夜里全村人都聚在苏家老宅的庭院里,点起篝火,炖上村里刚捕的湖鱼,孩子们围着篝火追着跑,把天上的星星都晃得落了下来。苏清和靠在顾砚亭身边,翻着他带回来的新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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