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是个闺女。”他声音哽咽,“叫……林雪芽。”
雪芽。雪里萌发的新芽。
他抱着女儿,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大雪纷飞,天地素白。窗玻璃上,映出他抱着襁褓的侧影,也映出我疲惫却安宁的脸。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玻璃上那幅小小的、被雪光映亮的剪影——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初生的生命,和窗外无垠的、沉默的雪野。
雪芽三岁那年,政策松动了。
县里来了通知,允许部分下放人员及其配偶子女办理“农转非”。陈砚生的名字赫然在列。这一次,是正式的、盖着红章的调令。
他把调令放在饭桌上,推到我面前。油灯的光晕里,那鲜红的印章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看着那张纸,又看看他。他坐在对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指节处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晚照,”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这次,是全家一起走。”
我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这双手,曾经在泥里刨食,在石上磨破,在雪中接生,如今指腹宽厚,掌纹深刻,像一幅纵横交错的地图,标记着这片土地给予我的所有馈赠与刻痕。
我忽然想起枣树上那两行刻字。陈砚生,林晚照。同在一棵树上,却终究,是两行独立的印记。
我拿起调令,没有看内容,只是用手指,一遍遍抚过那鲜红的印章。然后,我把它轻轻推了回去。
“砚生,”我抬起头,目光平静,“你走。”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晚照?”
“你走。”我重复,声音不高,却像犁铧破开冻土,“带着雪芽走。去城里,让她读书,见世面,过不用在泥里打滚的日子。”
“那你呢?”他声音发紧。
“我留下。”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澈而不可动摇,“这土地养我,我也该养它。雪芽走了,我替她看着。”
他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明灭不定。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敲打窗棂。
许久,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调令,而是覆上我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带着室外的寒气,可掌心的热度,却透过皮肤,固执地传递过来。
“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