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动了。”
我说:“不走。咱们回家。”
陈砚住进了我家老屋。他爹来过一次,站在院门口,没进来,只远远看了儿子一眼,转身走了。他娘没来,托人捎来一篮鸡蛋和五百块钱。钱我退了回去,蛋留下,煮了,剥好,一颗颗喂他吃。
日子沉下来,像溪底的淤泥,缓慢,厚重,无声无息。
我学着煎药,学着按摩他萎缩的小腿,学着把他抱上轮椅,推到院中晒太阳。他总让我把轮椅停在老枣树下。春天,枣花细碎,香得醉人;夏天,浓荫如盖,蝉鸣阵阵;秋天,枣子红了,我踮脚摘,他仰头看,偶尔伸手,想替我拂开垂下的枝条;冬天,雪落无声,他裹着厚棉被,我坐在他身边,读《飞鸟集》给他听:“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他听着,有时笑,有时沉默。更多时候,他望着远处溪东那片田——那里曾是他试验新稻种的地方,如今荒了,长满野蒿。
“阿禾,”有天他忽然说,“把我的笔记本拿来。”
我从他那只旧木箱底翻出几本硬壳笔记,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他翻开,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
那页画着密密麻麻的稻穗图,旁边标注着日期、温度、湿度、施肥量……最下方,一行小字:“阿禾家后院枣树下取土样,pH值6.2,有机质含量中等。若改良,三年后可试种‘青禾一号’——此名待定。”
我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迹已有些晕染,却依旧清晰。他声音很轻:“我给它起名叫‘青禾一号’。不是因为坳子叫青禾,是因为……你叫阿禾。”
我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膝上,肩膀剧烈颤抖。他抬起手,很慢,很慢,落在我的发顶,轻轻摩挲。那手不再有力,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暖,更像一种交付。
两年后,他竟能扶着墙,挪动几步了。
不是奇迹,是他把自己当成了秧苗——拔节,抽穗,哪怕弯着腰,也要向着光。我陪着他,在院中那方小小的泥地上,从一步,到三步,到十步。他汗如雨下,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可他咬着牙,不喊疼,只在我扶住他时,低声说:“阿禾,再松一点手……我想试试……自己站。”
我松开手,心悬在嗓子眼。他摇晃着,像一株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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