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录取通知书。纸片雪片般飘落,被风吹散在晒场上。他蹲下身,拾起一张,上面印着鲜红的“录取”二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成一只纸船,放进门前那条终年不涸的溪流里。纸船载着墨迹,在清浅的水流中颠簸前行,最终被一块青苔覆盖的石头挡住,缓缓沉没。
他留了下来。跟着村里的老机修师傅学手艺,三年出师,在村东头支起个简易棚子,挂上“陈记农机维修”的木牌。他修拖拉机,修播种机,修碾米机,也修村里老人坏掉的老式收音机、锈蚀的搪瓷缸。他手指粗粝,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油污,可修好的东西,总比原来更顺手,更耐用。人们说,陈砚的手有灵性,像土地本身长出来的。
他很少提起林晚。只有一次,醉酒后,对着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喃喃自语:“她脚印那么浅,怎么就踩进我心里,再也拔不出来了呢?”
树影婆娑,无人应答。
时间在土地上流淌,无声无息,却刻下最深的沟壑。
陈砚三十岁那年,父亲病逝。葬礼简单,就在屋后山坡上。下葬那日,天阴得厉害,风卷着枯叶打旋。陈砚亲手铲起第一锹土,黑褐色的泥土簌簌落下,盖住棺木。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在这片坡地上,他和林晚并排跪在新翻的泥土旁,埋下几颗葵花籽。林晚说:“埋得深一点,它们才有力气往上长。”
如今,那片葵花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荒草萋萋。他铲土的动作顿了顿,喉头哽咽,却没让一滴泪落下。
葬礼后第三天,他翻出那个硬壳笔记本。扉页上,林晚写下的名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唯有“1998.06”几个数字,还倔强地透着蓝。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不是日记,不是随笔,而是记录——记录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哪块田今年墒情好,哪片坡地适合种豆,哪户人家的牛最近不吃草,哪棵老梨树今年开花早了五天……字迹由少年时的歪斜,渐趋沉稳,最后竟有了几分匠人的笃定与耐心。这本子,是他代替林晚,替她那双曾赤脚丈量过每一寸泥土的脚,继续行走、记录、铭记。
他开始在笔记本空白处,画脚印。
起初是临摹:父亲下地时留在田埂上的、母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