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木纹。阿沅一眼就认出,那是父亲的字。父亲不识几个字,可为了给她写这句话,一定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了很久很久。
阿沅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她扑到床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扛起百斤的谷袋,能挥动沉重的锄头,能为她削出最光滑的枣木扁担……如今,却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
父亲的手,在她掌心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想回握,却已无力。他看着阿沅,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地……不说话……可它……记得……”
话音未落,他的手,在阿沅掌心里,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了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穿过窗棂,斜斜地照在那根枣木扁担上。扁担上,“阿沅,勿忘来路”几个字,在夕照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流动的金边。
阿沅伏在父亲身上,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父亲单薄的、带着药味和淡淡汗味的衣襟里。那气息,熟悉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温热的泥土。
她终于彻悟。所谓“来路”,并非仅仅指地理上的起点,更是精神的胎盘,是生命的原乡。它不在远方,就在脚下——在老屋墙根下那片被踩得发亮的硬土里,在田埂每一道细微的裂缝中,在阿公脊背弯下的弧度里,在阿婆手心老茧的纹路中,在父亲临终前那句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叮咛里。
它沉默,却比任何喧嚣的诺言都更恒久;它不言,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深刻。
八
父亲葬在山坳里,太爷爷的旁边。
下葬那天,阿沅跪在新堆起的坟茔前,双手深深插入新翻的泥土。泥土微凉,湿润,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厚重感。她捧起一捧土,紧紧攥在手心,指缝间,湿润的泥浆缓缓渗出,带着大地深处的微腥与温热。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阿公教她辨认田埂裂缝时说的话:“看,这道细长的,是‘蚯蚓纹’……”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泥土。泥土在她掌心微微塌陷,形成一道细小的、天然的“蚯蚓纹”。她凝视着那道纹路,仿佛凝视着一条通往过去的、隐秘的隧道。
葬礼过后,阿沅没有立刻回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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