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根部那片被昨夜雨水冲刷得格外松软的泥土上。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祖母埋下了她的铁盒,苏明远在信中提到了他埋下的铁盒……那么,另一个盒子,会不会也在这里?
他蹲下身,手指插入潮湿冰凉的泥土中,沿着粗壮的树根,一寸寸摸索。泥土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和蚯蚓翻动过的痕迹。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体。心跳骤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一个比祖母那个略小、但同样布满深褐色锈迹的铁盒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这个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但锈蚀得几乎与盒身融为一体。林远用指甲费力地抠开搭扣,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日记本,只有几样东西: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信纸;一个用褪色的红绸布仔细包裹的小包;还有一小截干枯的、早已失去颜色的槐树枝。
林远的心跳如擂鼓。他颤抖着拿起那封信纸,展开。信纸的抬头印着模糊的“西北建设兵团”字样,字迹正是苏明远那刚劲有力的笔迹,只是比之前看到的信件更加潦草,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秀云吾爱:此信恐为绝笔。调动无望,归期渺茫。前日山洪突发,为救仓库物资,身陷激流,虽侥幸生还,然寒水侵骨,旧疾复发,咳血不止。自知时日无多,归乡之念,终成泡影。埋于槐树之盒,内有我全部积蓄所购银戒一对,刻你我之名。此物连同此信,若他日有缘人得见,恳请转交小河村林秀云。告她,苏明远此生负约,来世必偿。此心此情,天地可灭,此志不移!明远绝笔1963年3月”
信纸的末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被几滴早已干涸变色的水渍晕染开,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怆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缓缓拿起那个红绸布包,解开。里面正是两枚银戒指,与他之前在堂屋木箱下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成色更新一些,内圈同样清晰地刻着“云”与“远”。
原来,这才是苏明远真正埋下的、准备归来时亲手为祖母戴上的婚戒。而之前发现的那一对,或许是他提前寄出却未能送达的信物,又或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如今都已无从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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