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眼。
十几块碎银子零零散散躺在匣子里,最大的一块也不过二三两,小的只有豆粒大小,粗粗一看满打满算不到十五两。
银子成色也不好,有的发黑,有的发灰,像是攒了很久的散碎银两,东拚西凑才凑出这么一匣子。
说难听点,就跟后世小孩存硬币的小猪罐差不多。
正好过来的包大为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安哥,这位贾大人也忒寒碜了,十几两银子也好意思拿出手?」
赵安没笑。
看著匣子里那十几块碎银子,沉默好一阵,深深叹了口气。
「安哥,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啊?」
赵安把匣子盖上随手往桌上一推,慢悠悠说了一句:「大为,你瞧著这银子少,可你想过没有一个詹事府的洗马,从五品的官,一年俸禄是多少?」
包大为一愣,掰著手指算了算:「从五品,年俸银子八十两,禄米八十斛。刨去日常嚼用,一年能攒下十两就不错了。」
「是啊,」
赵安点点头,「这十几两银子怕是这位贾大人攒了两三年的家当.……抱了一路,当宝贝似的,生怕碎了、丢了,结果就这十几两。」
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红木匣子上,语气忽然变有些复杂,「可你知不知道,这种越穷的官,一旦让他掌了权,他贪起来就越狠。」
包大为不解:「这话怎么讲?不是越穷越知道百姓的苦么?」
「一个人坐了二十多年冷板凳,看著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连孝敬上司的银子都拿不出,心里头能平衡?好不容易了机会,爬上了有权有势的位置,他会怎么做?
这世上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俗人。
穷怕了的人,一旦有了捞钱的机会,那就是饿虎扑食,拦都拦不住。
你想想,他连十几两银子都当宝贝似的攒著,若是让他管了乡试的卷子,那些举子送他几百几千两银子,他能不动心?」
包大为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人,安哥你可不能用!」
「用,为什么不用?」
赵安笑了笑,「这世上哪有不贪的官?关键是看怎么用。用好了,他能给你卖命;用不好,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再者,越是这样的人,他越听话。」
有一个贾洗马,就有千千万万个贾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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